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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涯在济南寻找袁大头小说江山文学网

发布时间:2019-07-13 05:26:13 编辑:笔名

济南号称泉城,有七十二泉之多,其中又以趵突泉、珍珠泉、黑虎泉、五龙潭四大泉。泉水涌出地面,又经千沟万渠流向城北,汇成一片浩荡水面,这就是大明湖。那时的济南城不算大,湖边长满成排的芦苇,已是野去处。  包博望怀揣科尔特六响转轮手枪,和谭楚鼐到了济南,就径直出北门,去寻西施楼。  西施楼粉墙红门,其实并不临水,只是距湖岸近,能从顶层眺望到湖面和往来的渔舟。午后的西施楼很安静,有个像账房的男人在柜台后打盹。他们问他,“可不可以请豆荚儿喝杯酒?”那男人见两个人衣着考究,说官话,书卷气十足,猜是大家子弟,赶紧一边上了两碗茶,一边请出鸨母来。  鸨母身材丰肥,趿了拖鞋出来,嘴里嗑着炒瓜子,有一种丰肥妇人自有的萎靡与娇憨。她脸上抹了胭脂,胭脂红中又透着些微黑,嘴唇是松弛了,但一噘间还能见出让男人舒服的嗲相。看着两个远道而来的年青公子,她眼窝溢出欢喜和爱怜来。她说,“俺家豆荚儿实在忙不过来,这会儿都在补瞌睡。能不能缓几天?”谭楚鼐也客气地点点头,随口问,“听说,有个袁大官人也是常来让豆荚儿陪酒的?”  鸨母道,“您说的是袁大头?”  谭楚鼐没想到她说话这么爽快,连忙点头说,“是的,就是袁大头。”  鸨母说,“也不算常客。有时候三、五天来一回,有时候一个月也来不了一回。要来,总是他有喜事, 他嘴上常挂一句话,双喜临门。公子跟袁大头认识?”  谭楚鼐支吾说,“多年前的老朋友,很久没有再见面。”鸨母看着两个人年青的脸膛,噘嘴道,“你们,很多年以前……”谭楚鼐怕露马脚,拍一拍包博望,示意“走”。  但包博望怔怔地看着鸨母,有一些恍惚。从鸨母一出来,他就觉得肾上一痛,差点叫出声。要叫什么, 他也说不清,炒瓜子的焦香让他脑子有些昏沉沉。谭楚鼐又唤了他一声,“博望!”包博望不理他,忽然冲鸨母轻佻地一咧嘴,笑道,“妈妈从前挂牌,一定红过豆荚儿。”鸨母噘嘴一笑。他问,“妈妈那时候叫什么?”  鸨母说,“香脂儿。”  他喃喃重复,唤着,“香脂儿,香脂儿。”  鸨母笑道,“还香脂儿呢,早成了香脂娘……”“香脂娘……”他看着鸨母布着小皱纹的眼角,四目相对,他伸出手去,把粘在她嘴角的一片瓜子壳轻轻地抹掉了。     两个人又去巡抚衙门转了一圈。时在傍晚,衙门外一堵照壁,几个斜挎长枪的兵正骂骂咧咧,拿铲子刮什么。周围有些闲汉在笑嘻嘻看热闹。他们凑过去瞅一眼,照壁上袁世凯被画成个红顶花翎的大鼋,跪在洋人跟前舔他们的大皮靴。谭楚鼐小声说,“民心可用。”包博望点点头。  照壁外有块小广场,除此之外,四处全是细如鸡肠的小街僻巷。小广场向南个街口,有座酒楼。两个人就上了酒楼,拣一副临街的座位坐下。伙计刚把酒斟上,只听一片马蹄声自北而来,街上七八十个骑兵杀气腾腾,簇拥着一个红顶花翎、大头圆脸的将军,哗啦啦驰过。谭楚鼐向伙计证实,这将军正是袁世凯。只要他不出济南府剿杀团民,几乎每天都会在黄昏跑马,从抚衙出南城门,一直跑到千佛山脚下。然后给佛烧香、磕头,信马回城。两个人商议,就在这儿动手更合适。  酒楼再往南两个街口拐角,几棵大杨树下,有一爿茶铺,半露半隐。  翌日在客栈吃过午饭,小睡一会儿,没睡着,硬捱一个时辰,两个人各夹一本书,出门向抚衙这边来。谭楚鼐上了酒楼,包博望去了茶铺。两人约好,谭楚鼐望见袁世凯的马队出来,就举书向包博望挥舞,让他躲在杨树后开枪,然后乘乱顺小街疾步逃出南城门。包博望喝了两碗茶,连赞“好茶”。掌柜得意说,俺黑虎泉的水泡茶,能有不好的?其实,包博望一点茶味都没品出来。昨晚,还有刚才出门前,他都在练拔枪、瞄准、射击的动作。  谭楚鼐说,“你就不放一枪试试?”  他摇头,“命定的事,如何试得出?”  现在,那枪抵着他的腰杆,有些发痛、不舒服。他埋头看书,书上说什么,一点没有看进去。看一阵,猛然发觉字迹不清,抬头才见天色已经发昏,在飘麻麻的细雨。赶紧去望两个街口外的酒楼,细雨点打进眼里,看得眼睛发痛,竟什么都看不到。就在这一刻,隆隆马蹄已到他跟前,他来不及反应,袁世凯和他的马队就风一般地刮了过去了。  第二天,雨后放晴,春阳暖融融的,视线极好。他们又去。但袁世凯没有出来跑马。第三天,第四天,接着又去,还是没见到马队的影子。他们怕让人看出来路,就不敢再去。随口向客栈掌柜打听,说袁大头又纵兵杀人去了。  等到济南春意已浓,太阳晒得行人要出毛毛汗的时候,他们焦躁起来,盘算着要先回北京。就在这时候,机会又一次来了:朝廷的钦差专程赶到济南,要在巡抚衙门为袁世凯实授山东巡抚。这一天,是 1900年3月14日,合大清光绪二十五年的春末。      1      3月14日的月亮从大明湖下升起来,黄澄澄,湿润而圆融,照耀着西施楼、济南城、千佛山,还有脉脉湖水,万里关山,一派的清晖。两个人走到西施楼下,谭楚鼐忽然向包博望小声说,“我想到了李白的两句诗。”包博望问,“哪两句?”  谭楚鼐念道,“长安一片月,万户捣衣声。”  包博望一笑,“真要是长安,那该有多好。”  西施楼下停满了轿子,骡车,垂柳下还拴着几十匹好马。月色好,地气回暖,沿街摆着饮食摊,行人熙攘,夹着些斜挎长枪的袁家兵在晃来晃去。谭楚鼐留在楼下望风,包博望一个人跨进院门。他手上捧着个红缎的盒子,就像预备送给姑娘的礼物,其实里边就盛着那只科尔特“拓荒者”。他担心从腰间拔枪不利索,才临时想出这个主意。今夜的心情,比茶铺那天更平静。西施楼里笑语欢声,大堂里摆满花篮,烛影摇红,果然是夜夜良宵。他看见自称香脂娘的鸨母托着黄铜水烟袋,正在红光粲然中招呼客人,顾盼生辉。  他走过去对她说,“好妈妈,豆荚儿今晚没许了别人吧?”  香脂娘依稀认出他,笑道,“可惜,有人比少爷早了一步了。”  他说,“是袁大官人吧?”  香脂娘点头说,“是袁大头。”  他说,“我正想见见这位老哥呢。”他把毡帽、围巾都解下来,放在柜台上,晃了一晃红缎盒子。“请妈妈带个路,我有东西捎给他。”  西施楼有三层,豆荚儿在顶上。包博望和香脂娘齐肩并行,在转上回廊拐角时,她吐出一口烟雾来。烟雾的味道,甜丝丝,迷迷糊糊,让他有点儿心乱,一脚下去,竟踩在一枚桂圆的核上,身子啪地就滑倒了,那盒子滚出去几步远。他回过神来,盒子已在香脂娘手上。香脂娘说,“少爷出手这么重,只怕是一坨金子?我先饱饱眼福罢。”他撑起身,稳住神,一手拍着她熟透的丰肥脸颊,一边把盒子抓过来笑道,“真是一坨金子,妈妈惊叫起来,还不吓坏了客人!”她噘嘴做了个嗲相,说,“喏,就这间屋子了。”包博望点点头,把手伸进盒子,用脚尖轻轻把门踢开了。  他低沉地喝了声:  “袁大头!”  屋内炉火熊熊,一张铺着虎皮、龙椅般硕大、灿烂的椅子上,躺着上身赤条条的袁世凯。他的怀里圈着一个水红肚兜、小小巧巧的姑娘,正嘴对嘴地喂他喝酒呢。包博望再叫了一声:“袁大头!”袁世凯把姑娘往侧边推了推,问,“你是谁?”包博望不说话,用科尔特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他的眉心。袁世凯眼里流出疑惑的光,他咕哝道,“开×鸡巴玩笑啊?”  包博望稳稳地开了枪,子弹准确地穿过他的眉心,把他钉在了椅背上。豆荚儿立刻晕死了。包博望上前一步,照袁世凯的圆头圆脸连补了四枪。枪声异常暴烈,蚊帐、窗户纸,还有一地的月光,都被震动得瑟瑟发抖。他转身出门,透过栏杆,看见谭楚鼐在街上不住地向他招手。他走到拐角,身后突然响起一个沙哑的声音:  “你不要走!”  他回身就是一枪。这一颗子弹,他是给自己预留的,却击中了香脂娘的眉心。他一下子傻了,愣了愣,才扑回去把香脂娘抱在怀里。香脂娘已经死了,但身子还是温软的,那双有皱纹、有怜爱的眼睛和发嗲的厚唇,还在向着他。谭楚鼐在街上急得直呼“博望!包博望!”但他单腿跪在回廊上,一点气力也没有。接着,楼下就是一片混乱的哨声、骂声、枪声。   谭楚鼐想逃,却被一群凑热闹的百姓揪住了。随后,袁家兵乱枪齐发,把他射成了蜂窝。     2     包博望在黑牢中关了三个月。这期间,军法官几次入狱审问他。他对所有的指控一一供认不讳。军法官是个干瘦而饶舌的小老头,每一次都给他带来外边的消息,譬如义和团已潜入北京城设立坛口,誓与洋人决战,美、英、俄、法、日的海军陆战队陆续抵京,保卫使馆和教堂,而济南城的肉价翻了两翻,就连西施楼的银价也在跟着蹿……包博望面无表情,只管听他说。他心里只有一个人放不下,那就是袁世凯。  直到袁世凯亲自提审他,他才相信,袁世凯还活着。  他在西施楼击毙的是一个济南府东坡乡的土财主。那土财主也姓袁,祖业丰厚,性情随和,平生两个嗜好,就是赌和嫖。又因为十赌九输,在赌坊、窑子中就被戏称为“冤大头”。后来袁世凯以“袁大头”闻名山东,他的朋友索性就把“袁大头”、“冤大头”混在一块乱叫,以壮赌兴。谁也想不到,这竟使他连中五颗转轮枪子弹,暴死风月场。  袁世凯是在他的办公室提审包博望的。说是提审,其实一切都已在袁世凯掌握中,早没什么可审的。光线很弱,包博望坐在屋子中间靠后的一张矮椅上,袁世凯则手里玩着一块鹰洋、一块龙洋,在巨大的书案后踱步。这看上去更像一次秘密的召见。后来,袁世凯大概踱累了,拿白帕擦了一把脖上的汗水,并随手把案上的科尔特手枪拣起来,又砰一声抛下去。  他笑道,“秀才造反,十年不成。”  包博望说,“不是造反。是清君侧,替天行道。”  “天是什么?”  “就是被你们欺蒙的皇上。”  “天,就因为他是皇上?你是甘愿为皇上而死的?”  “为皇上。也是为新政。”  袁世凯在案前坐下来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随后,他再次把科尔特手枪拣起来,利索地拆成一堆零件,又利索地把它组装好。静谧的屋子里,响过一串坚定而轻微的咔、咔声。袁世凯盯着包博望,“其实,我心里也装着一个皇上。”  包博望起初没听清,想一想这才明白了。他说,“你证明给我看。”  袁世凯点点头,说,“好的,我会证明给你看:稍等片刻,你从这儿出去后,就已经自由了。”  包博望冷笑道,“我有什么好骗的?”  袁世凯也笑了笑,“我是骗过人,但这一回是真的。”他起身踱到门边,把门拉开了一半。“你现在就可以走。”  “为什么?不怕我还会来杀你?”  “你还会杀我吗?”  “我会的。”  “你来吧。四海归心,我正要收你的心。”  “你收不了的。我心里装着的是皇上。”  “我说过的,我心里也装着一个皇上呢。”  袁世凯背着手,踱回案前。包博望坐在矮凳上引颈望去,感觉他就像是一团模糊的幽魂,只有他手里玩弄的两块银元,在发出真切的清冽声。      3     时令已在炎夏,济南城的蝉子都热得在树上乱叫。但包博望出狱后头一件事,却是躺在街边一根条石上,让太阳晒了足足大半天。晒了前胸,又翻过去晒后背,晒得全身滚烫,却老觉得心窝冷冷的,怎么都热不到心里去。夕阳通红时,两个老乞丐来争位子,用棍子把包博望打走了。  包博望住进了先前那家客栈。他手里有袁世凯塞给他的两块银元,一块刻着墨西哥的鹰,一块刻着大清的龙。袁世凯还咕哝了一句,“都不中看……不过,银元还是中用的。”他本想在济南将息几天。但翌晨起床,出客栈信步,就一直向南再没有回头。他后来才知道,就在这一天,八国联军攻陷了天津大沽炮台,兵锋已经直逼北京了。  两块银元做了包博望归乡之旅的盘缠。他每宿一店,必喝一醉,醉后悲从中来,满眼噙泪,转而又嘿嘿地发笑。客栈的掌柜、伙计都当他是个疯子。非止一日,终于走到了武昌城外。他并不进城,只在码头的一根绳桩上坐了一会儿。他看见一个艄翁钓起一条活蹦蹦、乌青、丰肥的武昌鱼,也说不清为什么,就把兜里的铜子儿都掏出来,换了那条鱼,拣根谷草穿了鱼腮巴,把来提在手上,径直继续向着乡下赶。走进包家镇,家家户户正在烧晚饭,炊烟袅袅,饭菜的香味吸入他的鼻子,忽然惹得他饥肠辘辘。他东张西望,见镇子依旧,更加旧了,而人的面孔都似曾相识,心里就踏实了许多,又转觉有说不出来的酸楚。  金字号木匠铺的门外,辫子雪白的金老当家已经更老了,正坐藤椅上,摇蒲扇,看独孙儿金满堂挥舞斧头开一段柏木,这小子光着膀子,肌肉虬结,运斧如风,木屑嗖嗖地飞。他心里叫了声“好手艺”!脚下不停,接着又走。  但让他吃惊的是,大姑娘、小媳妇见了他,纷纷掩鼻而走,老太婆们还做出鄙夷的神态,几个光屁股、扎朝天辫子的儿童朝他扔石子,一只赖皮黑狗追在后边汪汪地吠。不过,他叹口气,都懒得去理会。他望见了两全庄的门楼,敞开的门,一阵心乱。门口站着一个小妇人,怀抱个胖嘟嘟婴儿,在朝着路上望。他一眼就认出,这是他老婆藤原桐子啊!  包博望走近桐子,傻乎乎地笑。桐子一直在愣愣看他,看了又看,突然用日语叽里呱啦叫起来,边叫边哭,泪水滂沱。他吓坏了,赶紧张臂去抱她,她啊了声,飞快地一侧身子,说:“别碰他!”  “他”是她臂弯里的婴儿。  包博望静下来,脸上现出忧伤的微笑。他问,“他叫什么?为什么不让我知道?”  桐子只回答了前一句,“他等你回来取名字。”  包博望笨手笨脚地想要抱儿子,桐子又啊地叫了声,他这才发现手里还提着那条武昌鱼。鱼死多时了,并已经腐烂,在炎热的路途中一直飘散着臭气。     包博望没有见到父亲包纯善。他正在武昌城里帮岳父盘整钱庄。枣花依旧瘦削,双目炯炯,但鬓角已然白了,一向表情严肃的脸上,多了些做祖母的慈祥。她拿拐杖在包博望的肩上敲了敲,梆、梆有声。她说,“好,好,还是我的望儿。”  包博望在两全庄的主仆中扫视了一圈,问,“怎么不见二妈妈?”  人群哑了,没人吭声。他立刻心慌,又问,“二妈妈跟爹去了武昌城?”  枣花说,“她在荷塘边。还没来得及跟她说,你回家了。”  他说,“那我去找她。”他撇下众人,穿过庄园后门去荷塘。晚风吹着盛夏时节的枣林、桑林、庄稼地,飒飒地响。他走了一段,回头看见母亲跟在身后,就停下来等她。母子走到荷塘边,满塘荷叶碧绿,荷花盛开,却不见人影。他问母亲,“在哪儿呢?”母亲指着塘边一堆土丘,说,“喏,她就在里边。”  孤坟上的青草已经多遍黄过又发青,矮小碑石浸着潮气,半截布着苔藓。  包博望离家后半个月,满月就在荷塘边失足淹死了。包博望不信她死了,喃喃说,“怎么会?”枣花说,“我也觉得不会的,可她是淹死了。”包博望跪下来,把头抵着冰冷的石碑。他两眼干干的,没有哭出来,只觉得身上的气力,都被这湿地一丝丝抽走了。     十五年后的冬天,袁世凯在北京称帝,年号洪宪。此前,他已把自己的头像镌刻在银元上,世称“袁大头”。至今,“袁大头”还在古玩市场上流动……都是后话了。      共 5690 字 2 页 首页12下一页尾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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